再现蜀人杜鹃啼血的历史精神

　　谭继和汶川大地震已经过去一个多月。生死不离、大爱无疆、感动中国的各种画面仍印在脑海，日日夜夜，令人感泣不已。这是中华民族最优秀的民族品格的再现和升华，是全人类生命价值的颂歌。因为这场灾难主要发生在四川，所以，它也向世界展示了植根于巴蜀大地的四川人的文化性格，这就是艰难困苦玉汝于成中的乐观和淳厚自然诚朴勤恳中的自信兼而有之的性格。在大灾大难中，四川人表现出具有巴蜀特征的神为之旺、气为之壮、国魂为之振奋的文化精神，需要我们深入探求、努力发扬。我想结合五千年巴蜀文明从不间断的历史传统，对这种文化精神作一点探究。
　　不畏蜀道难，
　　打通生命线的历史精神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这是李白的著名诗篇《蜀道难》中的名句。“地崩山摧壮士死”，“畏途巉岩”，“砅崖转石”，山无陵，水为竭，在蚕丛鱼凫“开国何茫然”的时代，定然发生过山川变色的大地震大水灾。地崩山摧压住了“五丁力士”，这是不畏蜀道之难、最早打通金牛道生命线的一群蜀人。然而蜀人是压不倒的，哪怕前仆后继，也要在峭壁悬崖上开出栈道，冲出盆地，冲向世界，“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这就是李白歌颂的蜀人面对自然灾难的大无畏精神和战胜困难的求实精神。这一诗篇，经过今天汶川大地震的伤痛和洗礼，我才读懂这是李白对古蜀人不屈于大地震等自然灾难的历史颂歌。蜀王开明氏凿离堆、凿巫山、凿玉垒山的传说，就应该包含着这种直面灾难的历史精神的内核。
　　它成为蜀人世代相承的历史传统。
　　突发的大自然灾难，使我们今天再次面临山崩地裂、河水堰塞、交通阻断、通信中断的蜀道难困境。10万抢险大军在救灾的第一时间内打响了一场打通“生命线”的战斗。从成都到汶川的突破艰难异常，抢险铁军中就有不少报国忘家的蜀地男儿。即以黄继光生前所在团为例，全团川籍官兵118人，其中有65人家在重灾区。面对家中房屋倒塌、亲人遇难或重伤，他们没有一人退下火线，不胜不休，让蜀人开山辟路与艰难硬抗的历史精神今日再现。
　　特别能吃苦、特别能忍耐、特别能奉献的啼鹃精神
　　抗击巨灾，需要特别能吃苦、特别能忍耐、特别能奉献的精神和毅力，而这恰恰又是四川人的性格特征。在抗震救灾英雄群像中，我想特别提到“成都消防十佳卫士”肖和骨子里那股“许三多”不抛弃、不放弃的牛劲，三天两夜不合眼从废墟中刨出45个学生的牛劲；还要特别提到“可乐男孩”薛枭在肢体压坏的状况下，不忘先救别的女孩和困苦中依旧保持乐观情怀的精神；绵阳郑强面对29位亲人遇难失踪，仍强忍悲痛救人，发出“我咋不想救自己的亲人，我又咋能只救自己的亲人”的啼血呼喊；向峨乡党委书记罗鸿亮面临生死抉择，决定先救学生娃娃的仁爱精神；北川县长经大忠面对废墟中不认识的孩子，高喊“别怕，孩子，爸爸救你来了”的博爱精神；龙门山镇普通农民李元一根绳索从悬崖上
　　救出1000多人的忘我精神……太多太感人的故事让我们联想起蜀人特有的“血化鹃声红潮涨”的啼鹃精神。
　　蜀王杜宇魂化杜鹃，归隐西山，“望帝春心托杜鹃”，每到春耕季节，杜鹃鸟就要出来啼叫催耕，直到啼出血来还不休止。所以，杜宇是巴蜀人尊敬的农耕始祖。蜀人见杜鹃鸟要跪拜，这个习俗一直流传长达千年。到近代，保路运动时期还出了个“啼鹃诗人”雷铁崖，在日本创办《鹃声》杂志，以啼鹃故事创作了数十首爱国主义的诗歌。他以“家山危殆，愿效杜宇之啼”的诗句表明自己的爱国意志，这是蜀人面对灾难的爱国精神。从古到今，啼鹃精神已经成为蜀人的特有文化。这次蜀人与大灾难斗争的精神，使我们再次看到了蜀人啼鹃文化在新时代的再现。“血化鹃声红潮涨”、“烛为心多泪坠红”，当我们看到东汽中学谭千秋老师临危不惧手护学生的遗体，看到小学教师杜正香胸膛下的3个幼小学生，看到“摘下我的翅膀，送给你飞翔”的映秀小学教师张米亚为救学生而遇难……我们怎能不感慨四川人大爱无疆的啼鹃精神，怎能不感慨照亮别人、熄灭了自己的红烛精神。
　　文化是一个民族的根，是一个人立身之本。我们中国人，包括四川人，就是这样一代又一代浸润着传统文化中的优良因子成长起来的。在大灾大难面前，无私、团结、互助、英勇、无畏、秩序、觉悟，就是数千年凝聚起来的民族精神的精华。它教会我们一头仰望星空，一头脚踏实地，这是挺过大灾大难的精神源泉。温家宝总理说：昂起倔强的头颅，挺起不屈的脊梁，向前，向光明的未来前进！这正是中华民族精神的写照，也是我们蜀人在这次大灾难中表现出来的最为可贵的精神范式。
　　阿诺德·汤因比在《历史研究》一书中说：“历史的威力比原子弹的威力还要强大”，让我们在灾后重建人居家园和精神家园中，进一步领味巴蜀文化的历史精神吧。
　　(作者系省社科院研究员、省历史学会会长)